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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阴阳错》第12章 作者:猫九大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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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古典经典] 《阴阳错》第12章 作者:猫九大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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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·马保正窥春

却说马保正自从那回翻墙被良云打断了两根肋骨、又揍掉了两颗门牙之后,便怀恨在心,日日夜夜思量着报仇雪恨。可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,论拳脚哪里是良云的对手?明的不行,便只能来暗的。他养了三个月的伤,那肋骨虽然长好了,可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,门牙缺了两颗,说话漏风,远远瞧着倒比从前更猥琐了几分。




这日秋收之后,马保正听村里人说李良雨从阳谷县回来了,带了个孩儿,要在乐善村住上半月。这老东西心里那团邪火便又窜了上来。他存了个歹心,趁着月黑风高,悄悄摸到李家院墙外头,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榆树,三攀两爬地上了树,蹲在树杈间,将身子藏在密密的枝叶里,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热闹。他心道:李良云那小子既然娶了他嫂嫂,如今又把他那变了性的哥哥接回来住,三个大人关在屋里,夜里能有什么好事?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


果然不出他所料,到了二更时分,李家厢房的灯熄了。马保正精神一振,瞪圆了那双浑浊的老眼,透过窗纸缝隙往里一瞧——这一瞧不打紧,直把他瞧得三魂去了两魂。只见月光底下,韩氏和良雨两个妇人赤条条缠在一处,四只手在彼此身上乱摸,四条白生生的腿绞着,两处湿漉漉的肉穴贴着磨,磨得水声潺潺,哼哼唧唧,好不快活。马保正看得口干舌燥,裤裆里那根老物硬邦邦地翘了起来,将裤子撑起老大一个帐篷。他正看得血脉偾张,忽然又见李良云闯了进去,三言两语便脱了衣裳,也加入了那场混战。




这一夜马保正蹲在树上看了个满眼。良云那根粗壮的肉杵在良雨和韩氏两处花穴里轮番进出,直插得两个女人浪叫连连、汁水横流。三人换了好几种姿势,一会儿良云压着良雨干、韩氏在良云背后磨,一会儿良云抱着韩氏颠、良雨在旁边揉韩氏的奶子,最后三人滚作一团,良云站在床下轮流捅那两个并排的肉洞,直把两个女人弄得连告饶的力气都没了。马保正越看越上火,那手便不自觉地探进裤裆里去,攥着自己那根老东西狠狠撸了起来,撸了半晌,那稀薄的阳精喷了满手满腿,可他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。




「好个李良云!好个李良雨!好个韩氏!」马保正咬着牙根暗暗骂道,「你们三个倒快活,把老子晾在外头吹风!」他恨得牙痒痒,可又不敢出声,只能在树上硬忍着,一直看到屋里三人歇了、灯光彻底熄了,方才蹑手蹑脚地溜下树来,摸着黑回家去了。那一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满脑子都是月光下那三具赤裸纠缠的身子,那白花花的肉、那晃动的奶子、那湿淋淋的花缝、良云那根青筋盘虬的大杵——他越想越恼,越恼那物件便越硬,撸了三四回才勉强睡了。




自此之后,马保正便日夜惦记着李家那一锅「豆腐」。他明知道良云在家时自己不敢造次,便专挑良云下地或出门的日子,悄悄绕到李家院外探头探脑。可韩氏警惕得很,每回见他靠近便拿了顶门棍立在门口,冷着脸道:「保正,你若还想留那两条好腿,便离我家远些。」马保正想起良云的拳头,那肋骨处便隐隐作痛,只得灰溜溜地退了。




可机会终究还是来了。




这一日良云去了邻县有事,要三日才回。临行前他嘱咐韩氏关好院门,又对良雨道:「哥,你帮我看着些,马保正那老东西最近又总在附近转悠,我不在家,你多留神。」良雨笑道:「你放心,他敢来,我拿擀面杖敲碎他的脑壳。」良云这才放心走了。




良云走后的头一夜,平安无事。第二日傍晚,韩氏和良雨早早关了院门,两个孩子都睡了,两人洗漱之后并排躺在床上说话。良雨从阳谷县带了些吕达新酿的桂花酒来,韩氏便烫了一壶,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饮着,脸上渐渐浮起了红晕。酒意上来之后,那手便又不老实了,不知谁先动的,两个女人便又缠在了一处。韩氏翻身骑在良雨身上,低头含住了他一只奶子吸吮,另一只手探到他腿间去揉搓那湿润的花缝。良雨被她揉得腰肢乱扭,两条腿盘上了她的腰,口里哼哼道:「你慢些……别跟上回那般急……」




韩氏含含糊糊道:「上回是上回,这回咱们慢慢磨。」说着便俯下身去,将脸埋进了良雨两腿之间。那舌尖探入花缝,绕着花核打转,又伸入花径中来回扫动。良雨被她舔得浑身酥麻,两只手攥着床单,腰肢难耐地挺动,花径里涌出一股股清亮的汁水,韩氏咕咚咕咚咽了几口,抬起头来笑道:「甜的。」良雨羞得拿脚踹她,却被她一把攥住了脚踝,将她两条腿架在肩上,又埋头下去舔弄起来。




这一回两人磨得格外精细。韩氏先用舌头把良雨舔泄了一回,又用手指抠弄了百来下,待良雨花径里汁水泛滥、浑身软如烂泥,韩氏才将自己的花穴贴上去,两片肉唇对着磨,四瓣蚌肉交错碾压,花核对着花核蹭,那滑腻腻的汁水将两人腿根糊得亮晶晶一片。良雨被她磨得又泄了两回,连叫的力气都没了,韩氏才伏在她身上喘着气歇了。两人就这么光着身子搂在一处,说些私房话,不多时便迷迷糊糊要睡去。




马保正就是这个时候来的。




他早早便蹲在院外那棵老榆树上等着了。见良云不在家,又见两个女人早早关了院门,他心里便有了数。待到厢房里传出那哼哼唧唧的浪叫声,他便知道好戏开场了。这一回他爬得更高了些,将那窗缝里的光景看得更清楚——月光下两个白花花的身子交叠着,一个仰面躺着,两条腿架在另一个肩上,另一个埋头在腿间舔弄,那水声和喘息声听得老东西浑身燥热。他又看见韩氏骑在良雨身上磨穴,两个女人的花缝贴在一处,你蹭我一下我磨你一下,磨得水花四溅,他裤裆里的帐篷差点撑破了布。




待到屋里两个女人都泄了、歇了,马保正知道时机到了。他悄悄溜下树,蹑手蹑脚翻过院墙——上回翻墙摔了跟头,这回他学乖了,带了个小梯子——稳稳地落了地。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条,撬开了厢房的门闩,轻轻推门进去。




屋里弥漫着一股子酒气、汗气和女人身上特有的暖香。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见床上两条赤裸的身子,韩氏在外侧,良雨在里侧,两个人搂着一处睡得正沉,被子滑到了腰下,露出半截胸脯,两对奶子白花花的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马保正看得眼热,喉头上下滚动了几回,伸出一只枯瘦的手,轻轻搭在了韩氏肩头。




韩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,以为是良雨的手,翻了个身将他的手夹在了肩窝里。马保正便顺着那滑腻的肩头往下摸,摸到那丰硕的奶子,掌心覆上去揉了一揉,那乳尖在他掌心里硬硬地顶着。韩氏又哼了一声,这一回觉得不对了——良雨的手没这么粗糙,指节也没这么粗大。她猛地睁开了眼,月光下正对上一张猥琐的老脸,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咧着,露出一口黄黑的残牙,正是马保正!




韩氏魂都吓飞了,张嘴便要喊,却被马保正一把捂住了嘴。老东西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,压低了嗓子道:「你敢喊,我先一刀捅了你那好姐姐,再捅了那两个小的。你自个儿掂量。」




韩氏浑身僵硬,眼睛瞪得铜铃大。月光下那匕首寒光闪闪,她侧头看了看身旁的良雨,良雨喝了桂花酒睡得沉,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。两个孩子还在里屋小床上酣睡。韩氏的冷汗刷地下来了,心脏砰砰狂跳,可终究不敢出声。她深吸了两口气,稳住了声音,低声道:「你想怎样?」




马保正嘿嘿一笑,另一只手仍捂着她的嘴,凑到她耳边喷着热臭的气:「我想怎样?我上回翻你家墙,叫李良云那小子打折了肋骨、打飞了门牙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,疼得我日日夜夜睡不着觉。这口气我咽不下。今日良云不在,你若不让我出了这口气,我便先杀了你那好姐姐,再一把火烧了你家的房子,你信不信?」




韩氏恨得牙根咬碎,可那匕首明晃晃地架在一旁,她不敢赌。她看了一眼熟睡的良雨,又想起里屋的两个孩子,终于咬着牙低声道:「你放了他们,我……我依你。」




马保正听了这话,那脸上笑出来的褶子又深了几分。他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,却仍攥着匕首,另一只手一把掀了被子。韩氏赤裸的身子全露了出来,月光照着她白腻腻的肌肤,两团丰乳颤巍巍地挺着,乳尖因恐惧而硬挺,小腹平坦,腿根处还残留着方才与良雨磨弄时留下的水光,亮晶晶一片。马保正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,喉头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



「好个尤物!」他丢开匕首,两手各攥了一只奶子用力揉搓起来,那力道又重又狠,韩氏疼得蹙紧了眉头,却不敢出声。马保正揉了一阵,又俯身低头,含住了一粒乳头猛吸,又用那缺了牙的齿根去咬。韩氏疼得浑身一颤,手指攥紧了床单,却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。




马保正吸够了奶子,又急吼吼地去扯自己的裤带。那裤带系得紧,他老手笨脚地解了半天才解开,那根灰黑干瘦的老物弹将出来,虽然硬挺,却只有寻常人一半长短,细细的像根干瘪的腊肠,龟头紫黑,歪歪扭扭地翘着。韩氏心里冷笑了一声——这老东西,牙没了,那物件也快没了,倒还敢来打老娘的主意。可那匕首虽丢开了,仍随手可及之处,她不敢轻举妄动,只得由着老东西爬上床来。




马保正掰开她两条腿,将自家那根细长的老物抵在她湿漉漉的花缝口,一捅一捅地往里送。他那东西又细又短,戳了三四回才勉强滑进去半截,韩氏只觉里头被根干柴棍儿捅着,又磨又涩,花径深处根本触不到,痒处半点没解着,倒被那生涩的摩擦弄得不舒服。她咬着牙忍,马保正却猴急得很,骑在她身上一耸一耸地动,那根细物在她穴里浅进浅出,每一下都只在那穴口处磨蹭,连花心都够不着。老东西自己却美得很,口里咻咻地喘着粗气,老脸涨得紫红,一边捅一边说:「好……好紧…………老子今日总算……总算出了这口气……」




韩氏被他弄得不上不下,那处非但没被伺候舒坦,反倒被那干柴棍磨得有些火辣辣的。她心里恨得要命,恨不得一脚把这老东西踹下床去,可又忌惮那把匕首和隔壁熟睡的两个孩子。她只得忍气吞声,由着马保正在她身上胡乱折腾。




正弄着,旁边熟睡的良雨忽然翻了个身,嘴里含含糊糊道:「韩氏……你动什么……」韩氏浑身一僵,马保正也吓得停住了动作,那根细物还插在她穴里一动不动。两人屏着呼吸,良雨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一摸,摸到马保正的胳膊——那胳膊粗糙而多毛——良雨皱了皱眉,哼了一声:「你胳膊上怎么这么多汗毛……」韩氏赶紧伸手过去握住了良雨的手,轻声道:「没事,我睡着了发梦,你睡你的。」良雨嗯了一声,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了。




马保正这才松了口气,那根半软了的老物又重新硬了几分,又耸动起来。韩氏见他折腾了半天也没泄,心里又烦又怕,便寻思着如何快些打发了他。她忽然心生一计,夹紧了腿间的肌肉,那花径一收一缩,箍着那细物夹了几夹。马保正被她这突然一夹,只觉那老根被一股温热吸住了,猛地一阵酸麻,腰眼一酸,他低吼了一声,那稀薄的精水便泄了出来,稀稀拉拉洒在韩氏腿根处,量少得可怜,还没韩氏自己流的汁水多。




马保正泄了之后便瘫在她身上喘气,那根半软了的老物还赖在她穴里不肯出来。韩氏推了他一把:「完了便快走!天快亮了!」




马保正这才慢慢爬起来,提上裤子系了裤带。他回头看了看韩氏,又看了看旁边熟睡的良雨,忽然又动了心思,那手又探向了良雨。韩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,低声道:「你答应了我的!放了他!」




马保正嘿嘿一笑:「怕什么,反正他以前也是男人,又不是没被人弄过。你且让开,让我也尝尝这变了性的男人是什么滋味。」说着便要去掀良雨的被子。




韩氏急了,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,一把抄起床头那个枕边铜香炉,照着马保正的后脑勺便砸了下去。那香炉沉甸甸的,一下砸在脑壳上,「咚」的一声闷响。马保正哼都没哼一声,身子一软,像一袋烂泥般瘫在了地上,一动不动了。




韩氏举着香炉浑身发抖,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。她颤着手探了探老东西的鼻息——还有气,只是昏过去了。她长出了一口气,瘫坐在床上,半晌才回过神来。她看着地上那摊烂泥般的马保正,心里又恨又怕,拿脚踹了他两下,见他不动弹,便将那匕首拾了起来,揣进了自己枕头底下。




良雨被那一声闷响惊醒了,迷迷糊糊睁开眼,见韩氏赤条条坐在床上,地上躺着个人,吓了一跳:「怎么了?这是……」




韩氏这才把方才的事说了,说着说着便扑进良雨怀里哭了起来。良雨搂着她,一边拍她后背一边后怕:「那老东西真个混账!等良云回来,非得把他那两条腿再打断一回!」




韩氏哭了一阵,擦了眼泪,两人商量着如何处置地上那个昏迷的混账。最终决定暂且不报官——毕竟三人「磨豆腐」的事若传出去也不好听——只将他捆了手脚,嘴里塞了块破布,丢进了院子角落的柴房里。良雨又拿了一桶凉水泼在他脸上,马保正被冷水一激,悠悠转醒,见自己被五花大绑丢在柴房,韩氏手里拿着他那把匕首横在面前,吓得老脸煞白,呜呜地乱叫。




韩氏蹲下身来,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脸,冷笑道:「马保正,你听好了。今晚的事你若敢说出去半个字,我便把这把刀捅进你肚子里,再告你一个夜入民宅、持刀行凶、欲行不轨,那县衙的大牢够你蹲到老死的。你自个儿掂量。」




马保正嘴里塞着破布,只能呜呜地点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韩氏这才割了绳子,将他推出院门,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:「滚!再让我看见你在我家院墙五步之内,我让良云把你那根老东西也剁了!」马保正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了,跑出老远还能听见他那漏风的哭腔。




韩氏关好了院门,回到屋里,良雨正坐在床边等她。两人四目相对,韩氏又忍不住哭了出来,良雨将她搂进怀里,拍着她的背,低声道:「没事了,那老东西再不敢来了。等良云回来,咱们再想个法子,把他那保正的差事也撸了,叫他滚出乐善村,再碍不着咱们的眼。」




韩氏哭了一阵,渐渐稳住了。她抬头看着良雨,忽然低声道:「良雨,你替我看看,我这处被他弄伤了没有。」说着便分了腿。良雨低头看去,只见那花径口红红肿肿的,确实被那粗糙的老东西磨得破了些皮。良雨心疼得紧,便去厨下端了盆热水,拧了帕子替她细细擦拭,又抹了些清凉的药膏。韩氏被他伺候着,那处虽还有些火辣辣的疼,可心里却暖了几分。




两人折腾了半宿,天都快亮了。良雨搂着韩氏躺下,低声道:「睡吧,我护着你。」韩氏缩在他怀里,像只受惊的猫,过了许久方才慢慢合了眼。良雨却睁着眼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心里盘算着等良云回来,如何收拾那姓马的老畜生。




正是:




老狗偷腥反挨棒,偷鸡不成蚀把粮。

韩氏虽遭一时辱,自此平安夜夜长。




次日良云赶集回来,韩氏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说了。良云听得怒火中烧,当即便要去找马保正拼命。良雨拦住了他,道:「打他一顿又能如何?反倒落个私斗的罪名。不如咱们去县里告他一状,把他那保正的名头也革了,叫他再不敢在乐善村待下去。」




良云听了觉得有理,便写了状纸,具了韩氏和良雨两人的证词,递到了镇安县衙门。那周知县本就因李良雨化女之事对他留了几分印象,又见马保正素日里劣迹斑斑、村中人早有怨言,便顺水推舟革了马保正的保正之职,杖责四十,撵出了乐善村。马保正挨了四十板子,屁股打得皮开肉绽,再不敢回乐善村半步,灰溜溜地投奔外县远亲去了。




自此乐善村又恢复了平静。李家院墙外再没有人蹲夜、爬树、窥窗。良雨每年来小住的日子,韩氏与良云、良雨三人依旧关起门来「磨豆腐」,再不用提心吊胆。那马保正偶尔在梦中还会梦见月光下那三具赤裸的身子,可每回梦到紧要处便被屁股上的旧伤疼醒,醒了便叹口气,翻个身继续睡。




这一家子荒唐人,便在荒唐的世道里,过上了安安稳稳的日子。




正是:




恶人自有恶人磨,贪心不足反招灾。

李家三人依旧好,夜夜春磨乐自在。






番外·马保正告密

却说马保正被周知县革了保正之职、又结结实实打了四十大板,那屁股上的皮肉绽开得跟石榴花似的,趴在驴背上一路嚎回了家。休养了月余,那棒疮虽结了痂,可每逢坐下时仍疼得龇牙咧嘴。老东西趴在床上越想越气,那口气横在胸口咽不下去——他一个堂堂保正,竟被李家那三个狗男女害得丢了官职、挨了板子、撵出了乐善村,此仇不报,他马保正三个字倒过来写!




可他如今连村子都回不去,又如何报仇?他在外县那远亲家住得浑身不自在,白日里帮着劈柴挑水,夜里独自缩在柴房里,一闭上眼便是李家那三个光溜溜的身子——良云那根粗壮的大杵、韩氏那白花花的肥臀、良雨那对沉甸甸的奶子——他越想越恨,越想越馋,到后来恨与馋搅在一处,竟生出一个毒计来。




「你们一家子不伦不类地快活,老子就偏要给你们添添堵!」马保正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扯得屁股上的旧伤一阵剧痛,他疼得龇牙咧嘴,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亮起了歹毒的光。「那李良雨不是嫁了个姓吕的么?老子就去告诉他,他媳妇在乐善村都干了些什么好事!叫他闹起来,把李家那锅豆腐搅得稀巴烂!」




计议已定,马保正便收拾了一个包袱,揣了几块干粮,一瘸一拐地往阳谷县去了。他走了五六日,一路打听,总算寻到了南街那家「吕家酒饭」。他站在店门口,望着那块旧布幌子,又往里头张望——柜台后头坐着的正是李良雨,穿着一件青布衫子,低头拨算盘珠子,那侧脸白白净净的,比起在乐善村时又圆润了几分。马保正看得心里一阵火烧,咬了咬牙,跨进门去。




吕达正在灶台后头炒菜,见进来了个瘸腿老汉,满脸褶子,嘴角还缺了两颗门牙,模样猥琐得紧,便问:「客官吃些什么?」




马保正却不答话,只拿眼睛往柜台后头的良雨瞟。良雨也抬头看见了老东西,登时变了脸色,手里的算盘「啪」地一搁,腾地站起来:「你怎么来了?!」




吕达一愣:「良雨,你认得他?」




良雨咬着牙道:「这就是乐善村那个姓马的保正!就是他在我家胡搅蛮缠,被良云揍过两回,又翻墙骚扰韩氏,后来被我们告到县里革了职的!」




吕达一听,脸色也沉了下来,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拍:「老东西,你来做什么?找打是不是?」




马保正却不怕,嘿嘿一笑,那缺了牙的嘴咧开,露出黑洞洞的口腔:「吕达兄弟,莫急,老朽今日是给你送一桩大消息来的。你当我媳妇的同乡,又同他做了夫妻,我自然有些话要告诉你。」




吕达皱眉:「什么话?有屁快放!」




马保正拉了一把凳子坐下,故意慢悠悠地倒了一碗茶,喝了一口,方才压低声音道:「吕达兄弟,你可知你这位好媳妇,每次回娘家小住,都跟他兄弟李良云和他那前妻韩氏做些什么勾当?」




吕达面色不变:「他们一家子团聚,能做什么勾当?」




马保正嘿嘿嘿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又尖又细,漏风的嘴发出咝咝的怪音:「团聚?那是说得好听。吕达兄弟,你可别叫人蒙在鼓里还替人数钱!老子亲眼看见的——你媳妇李良雨,跟他兄弟李良云、还有他那从前的婆娘韩氏,三个人光溜溜滚在一张床上,颠鸾倒凤、你插我捅的,好不快活!你那媳妇被良云那小子按在底下干,韩氏还在后头推屁股,三个人弄了一整夜,那水声老子蹲在树上都听得清清楚楚!」




吕达手里的锅铲「咣当」掉在地上,他愣了一瞬。良雨的脸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着:「你……你胡说!」




马保正见吕达发愣,以为是被他这消息打懵了,越发得意起来,添油加醋地描绘起来:「老子可不是胡说!那夜月光亮堂着,老子看得真真切切!你那媳妇两条腿架在良云肩上,良云那根东西又粗又长的,捅进去时你那媳妇叫得跟猫叫春似的,好不骚浪!韩氏在旁边拿手指头抠着自己的穴,一边看着一边叫好,后来良云把韩氏也拉过来,三个人滚成一团,你那媳妇和韩氏并排躺着,良云站在床边轮流捅,一会儿捅捅这个,一会儿捅捅那个,把那两个穴都捅得水花四溅……」




良雨早已气得浑身发抖,攥着拳头便要冲上来打人,吕达却一把拦住了他。良雨抬头看吕达的脸色,以为他动了怒,心里一沉,低声道:「吕达,不是他说的那样……」




吕达却拍了拍他的手背,咧嘴笑了。那笑容不怒不恼,反倒带着几分揶揄:「怕什么?他说得没错呀。」




良雨愣住了:「什么?」




吕达转向马保正,叉着腰,不紧不慢地道:「老东西,你巴巴地跑了这几百里路,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事儿?我当是什么呢。」




马保正也愣住了:「你……你不生气?」




吕达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直拍桌子:「生气?我生什么气?良雨跟良云那是亲兄弟——哦不对,如今是姐弟了——韩氏又是他从前的媳妇、如今的弟媳,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!一家人关起门来亲热,我管得着吗?再说了,你当我是傻子么?我自个儿的媳妇我还不清楚?良雨回去小住,我早料到免不了有这回事。那韩氏从前是他媳妇,如今虽嫁了良云,可到底有过夫妻情分,两人见了面亲热亲热,天经地义。良云是他亲兄弟,从小一块儿长大的,感情好得穿一条裤子,便是做些过头的事,那也是自家人的事。我一不恼、二不醋,你倒跑来挑拨离间,也不嫌臊得慌!」




马保正张着嘴,那缺了牙的洞窟窿里能塞进一个鸡蛋,半晌合不拢:「你……你……你竟不介意?」




吕达收了笑,换了一副正色,弯腰凑近了马保正那张老脸,一字一顿道:「老东西,我且问你,良雨嫁给我之前是什么人?他是男人。我娶他时他是女人,可我跟他拜堂时,他肚子里还揣着我的种。他从头到脚、从里到外都是我吕达明媒正娶的老婆。他回娘家跟自家人亲热,那是他的事。我信他、我疼他,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。至于你——」吕达直起身来,脸上浮起一层冷意,「你这老东西爬树偷窥、翻墙入室、拿刀威胁一个妇人,如今又跑来找我搬弄是非,你当我吕达是那等小肚鸡肠的蠢货?」




马保正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冷汗直冒,张了张嘴想辩解,吕达却不给他机会,一把揪住他后领便往外拖,像拖一条死狗似的把他拖到了店门口。街上人来人往,吕达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地上的老东西,扬声对街坊邻里道:「大伙儿都来瞧!这老混账马保正,被革了职撵出村子,竟跑来我店里搬弄是非、挑拨我们夫妻关系!我吕达今日便把话撂在这儿——我媳妇李良雨跟我是一家人,他跟娘家人亲热,那是天经地义!谁敢再在我面前说三道四,小心我打折他的狗腿!」




街坊邻里纷纷围上来指指点点,马保正趴在地上,老脸涨得猪肝似的,又羞又恼,爬起身来便跑。一瘸一拐地跑出老远还能听见吕达在后面喊:「再让我看见你!我连你剩下那两颗牙也打掉!」




马保正跑得气喘吁吁,拐进一条小巷才停下来,靠在墙上喘粗气。他满心以为这一番告密能搅得吕家大乱、李良雨被休弃、良云韩氏也闹得鸡飞狗跳,谁料那吕达竟是个浑不吝的主儿,非但不气,反倒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!老东西越想越气,忽然捂着胸口一阵绞痛,眼前一黑,竟直挺挺地栽倒在地。等路人发现时,他已经口眼歪斜、不省人事了。后来请了郎中来看,说是急火攻心中了风,嘴歪得更厉害了,半边身子动弹不得,连话也说不清楚了。马保正就此瘫在床上,再不能兴风作浪。他那远亲嫌他是个累赘,便将他送进了县里的养济院,任凭他瘫在床上日日望着屋顶发呆,口里只能发出含含糊糊的「良……良……豆……腐……」几个字,旁人也听不懂他说些什么。




却说吕达这边打发了马保正,回身便关上了店门。良雨站在堂屋里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,低声道:「你当真不生气?那老东西说的都是实话,我回去确实跟良云和韩氏……」




吕达走过去,一把将他搂进怀里,双手箍着他那软绵绵的腰身,低头在他耳边道:「生什么气?你是我老婆,你心里有我,我便知足了。你跟他们亲热,那是你跟娘家人的情分,我计较这个做什么?再说了——」他嘿嘿一笑,那手便往下滑去,隔着裙子捏了捏良雨的屁股,「你每回从乐善村回来,那处都水润润的、夹得又紧,我倒还沾了光呢。」




良雨被他这话说得又羞又恼,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:「你这浑人!没个正经!」




吕达挨了打反倒更来劲,一把将良雨打横抱起来便往里屋走。良雨蹬着腿挣扎:「大白日的!店门还没关严!」




吕达一脚将里屋门踹上:「管他呢!老子今日受了这么大的『气』,总得补回来!」说着便将良雨按在床上,三下五除二扯了他的衣裙。良雨那白花花的肉体便露了出来,两个奶子因生育后越发丰硕,沉甸甸地坠在胸前,乳晕深红如熟透的樱桃。吕达低头含住了一粒便吸,一只手熟门熟路地探到那腿根处,那处早已湿润润地泛着水光,显然方才被马保正那一番话也撩出了火气。




「你这嘴倒比你的话诚实。」吕达笑着,两根指头探入那花径中搅了一搅,里头又热又滑,四面嫩肉便缠了上来裹着他的指头。




良雨被他抠得腰肢扭动,口里却不饶人:「你……你还说!方才你若是信了那老东西的话,我……我便再不回来了……」




吕达听他说这等软话,心里一热,低头便吻住了他的嘴,舌尖撬开齿关搅了一通,直把他吻得气喘吁吁才松开,低声道:「我信他做什么?我就信你。咱俩是拜过堂的夫妻,我这一辈子都信你。」




良雨眼眶一热,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,两条腿缠上了他的腰,低声道:「那你还等什么……」




吕达等的便是这句话!三两下褪了自家裤子,那根硬邦邦的肉杵弹将出来,紫红发亮。他也不急,先握着那物在良雨湿漉漉的花缝口蹭了几蹭,把那滑腻腻的汁水涂满了龟头,方才腰身一沉,「噗嗤」一声尽根没了进去。良雨「啊」地叫出了声,花径被那粗热之物撑得又满又胀,他不由自主地绞紧了穴壁,夹得吕达连吸冷气。




「你今日怎么夹得这样紧?」吕达喘着粗气问。




良雨红着脸,两条腿夹着他的腰,低声道:「还不……还不是你说了那些话……我心里……心里暖得很……」




吕达听他这软绵绵的话,又见他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,哪还忍得住,便架起他两条腿搭在肩上,耸身大弄起来。那肉杵在花径里疾抽疾送,每一下都撞在花心深处,良雨被他撞得浑身酥麻,两个奶子在胸前蹦跳不休,吕达便伸手各攥了一只,指缝里挤出白腻腻的乳肉,又低头去衔那硬挺的乳尖,舌头绕着打转。良雨被他上下夹攻,那花径里水声大作,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:「你……你慢些……」




吕达偏不听,反而加快了速度,那根粗壮之物如捣蒜般在穴中进进出出,每一下都带出亮晶晶的汁水,把两人耻毛都糊成了一团。啪啪啪的肉体相击声在静室里格外清脆,伴着良雨那又细又软的浪叫,好不热闹。




吕达一口气夯了两百余下,良雨便先丢了一回,那花心深处涌出的热浆浇在吕达龟头上,烫得他腰眼一麻,差点也泄了。他赶紧停住,将那物抽出来,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稳住了精关。良雨丢了之后身子软得像摊烂泥,摊在床上喘息。吕达却不让他歇,将他翻了个身,让他趴在床上撅起屁股,又从后头一杆到底。




这个姿势入得更深,良雨被他顶得连连往前爬,又被吕达拽着腰拉了回来,两人在床上一前一后地耸动,那粗物在花径里磨着每一处嫩肉,良雨刚刚泄过的身子格外敏感,被他这么一磨一顶,花心深处那股痒意又泛了上来,他主动往后拱了拱屁股,把那物吞得更深了些。




吕达见他主动,越发来劲,一手攥着他一瓣肥臀揉捏,一手探到前面去揉他那挺立的花核,两根指头夹着那粒小肉珠又搓又捻。良雨被他这一招弄得魂飞魄散,那花径里一阵阵痉挛,竟又丢了一回,这一回丢得比方才更猛,那热浆喷涌而出,顺着吕达的柱身淌下来,把床单都洇湿了一大片。




「你也差不多该泄了吧!」良雨喘着气回头瞪他。




吕达嘿嘿一笑,又猛送了数十下,终于精关大开,那滚烫浓稠的阳精突突射进花房深处,灌得良雨小腹都暖洋洋的。两人叠在一处喘了好一阵,吕达才慢慢退出来,拿帕子替良雨擦了擦胯间的狼藉,又低头在他肩上亲了一口。




良雨翻过身来仰面躺着,手搭在小腹上,眯着眼睛道:「你今日怎么这么猛,差点叫你弄散架了。」




吕达躺在他旁边,一只胳膊枕在脑后,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揉着那软绵绵的奶子,笑道:「还不是叫那姓马的老东西气的。他巴巴地跑来告诉我那些,分明是想看我闹,我偏不闹,不但不闹,我还要把你伺候得舒舒坦坦的,气死那老东西。」




良雨笑了,拿脚踹了踹他:「你倒会气人。」




吕达嘿嘿一笑,翻过身来又压住了他,那根半软的物件顶在他腿根处蹭了两蹭,竟又有硬起来的趋势:「媳妇,还没完呢。方才那两回算是补我今日受的气,第三回才算真正疼你。」




良雨瞪大了眼:「还来?」




吕达已经低下头去,含住了他一边乳尖吮了起来,另一只手又探到腿间去抠那湿滑的花缝。良雨那处刚泄了两回,敏感得紧,被他舌尖一舔、指尖一探便又泛起了酥麻,腰肢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,口里含含糊糊道:「你……你这牲口……」




吕达含含糊糊道:「你夸得对,我就是头好牲口,专耕地的好牲口。」说着便将那又硬挺起来的肉杵送了进去,这一回他换了个磨人的法子——不急不躁、慢抽慢送,九浅一深,又把那龟头退到穴口处画着圈地磨,直把良雨磨得花心又酸又痒,连声催他快些,吕达却偏要磨,磨了足有半个时辰,把良雨磨丢了第三回,方才猛地加速,猛送了百来下又泄了一回。




事毕,良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,摊在床上只有出气的份。吕达这才心满意足地搂着他躺下,两人光溜溜地黏在一处,浑身汗津津的。良雨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,拿指甲戳他胸口:「你今日倒是把一年的力气都使完了。」




吕达笑道:「那姓马的送来这么大一份『礼』,我总得好好回敬一番。他若再来告密,我次次都这么回敬你,你愿不愿意?」




良雨啐了他一口:「再来一回我骨头都叫你拆了!滚远些!」可嘴上骂着,身子却往他怀里缩了缩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他的胳膊闭上了眼。




吕达搂着他,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,心里想道:那马保正巴巴地跑了几百里路来说这些,倒也是好心。若不是他,今日哪有这般尽兴?往后若真有什么风言风语传过来,我吕达一概当他是在替我家送「礼」,送一回来我便好好疼我一回媳妇,倒要看看那姓马的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。




窗外暮色渐浓,街上的吆喝声渐渐歇了。吕家酒饭今日破天荒地早早便关了门,左邻右舍只当是老板家里有事,哪晓得是两口子关了门在里头「闹」了整整一个下午。良雨到晚间才勉强起了身,两条腿软得站都站不稳,扶着墙出去给念祖喂了饭,又赶紧缩回了被窝里。吕达得意洋洋地在灶台边哼着小曲儿炒菜,那曲儿翻来覆去只有一句:「磨豆腐磨豆腐,磨得媳妇腿打鼓。」




正是:




马保远来送春风,吕达笑纳意从容。

一床云雨三回尽,反谢老儿做媒翁。




自此之后,马保正再没来过阳谷县。他瘫在养济院的床上,日日夜夜含糊地喊着「良……豆……腐……」,可再也没人理会他了。而李家那三个人的「磨豆腐」便也成了乐善村和阳谷县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。良雨每回回娘家小住,临走时吕达便嘿嘿笑着塞给他一坛桂花酒:「回去替我给二舅哥和弟妹带个好,就说我这做姐夫的,谢他们替我照顾媳妇。」




良雨红着脸接过酒坛子,瞪了他一眼,心里却暖洋洋的。这世上的事,当真是说不清的——马保正那一番告密,非但没拆散任何人,反倒让吕达放了心、让良雨卸了包袱、让三家人都更亲密了些。那老东西若知道自己的一番歹意竟促成了这等和美结局,只怕瘫在床上也要再气中一回风。




正是:




告密不成反作伐,阴阳颠倒乐无涯。

一家三姓同床暖,笑煞江湖说书家。







番外完。

完本感言

列位看官,这部《阴阳错》至此便算说完了。




放下笔时,窗外正是三更,月挂檐角,虫声唧唧。我独坐灯下,将这一十六回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,恍然竟有些不舍。这李良雨从娶妻到化女、从认命到生子,一路颠簸跌宕,仿若一场大梦。我写到他与吕达在阳谷县安家落户那一章时,自己都不觉笑了;写到他与良云兄弟重逢、相对垂泪时,又忍不住鼻酸。笔下人物虽是我编造的,可写到动情处,竟像是真真切切相识了一场。




列位或许要问,这故事到底是真是假?




实不相瞒,这李良雨化女之事,并非我凭空捏造。明代沈德符《万历野获编》、谢肇淛《五杂俎》诸书中皆有记载,说是陕西镇安县有一男子因患恶疮溃烂而变为女身,后嫁与同贾为妻,一时传为奇闻,连官府都曾题奏朝廷。我读到此条时便心生一念——那当事人是何等心境?从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,一夜之间变成了妇人,身子变了、身份变了、连命运都拐了个弯,他心里该是如何翻江倒海、如何天崩地裂?这念头在我心里盘桓了许久,终于落笔成文,替他补上了这一段「前因后果」。




只是我笔下的良雨,比正史里的那个他多了一分柔肠、多了一分无奈,也多了一分认命之后的坦然。我私心想着,与其让他终日以泪洗面、怨天尤人,不如让他接纳这副新皮囊,踏踏实实地过日子。写他与吕达成亲、生子、安家,写他与韩氏、良云两家走动、互相照应,写到最后番外里那场荒唐而又热热闹闹的「磨豆腐」,便是我替他寻的一个圆满。




写书之人,最怕写着写着便忘了人物的本色。我始终记着良雨是个从男人变过来的女人,他身上的「男气」是去了,可那份担当、那份重情重义,是骨子里的,变不了。所以他在得知韩氏嫁了良云之后,虽有片刻的酸涩,最终却还是放了手、送了祝福;所以他在衙门受审时挺直了腰杆,不卑不亢地把来龙去脉说清。这才是我心中的李良雨——皮囊变了,魂魄还在。




吕达这个人物,初时看着是个油滑浪荡的混子,可我写着写着,便觉出他也有几分可爱。他对良雨那份情意,虽始于色欲,后来却渐渐生出了真心——端汤送药、护着良雨的肚子、为良雨挨衙门传唤也不曾退缩。这世上的男人,有几个能对「变了性的」妻子不离不弃的?他吕达做到了,虽不算什么英雄好汉,但算个知疼知热的丈夫。




至于韩氏与良云那条线,原是故事里的一剂「活络散」。良雨走了,韩氏空闺寂寞,良云血气方刚,两人朝夕相处,又兼那马保正在外虎视眈眈——这等情境之下,生出情愫来,虽是逾了礼法,却也是人情之常。我写他们时,心里总记着一句话:天理人欲,人欲亦天理。既然良雨自己都许了韩氏改嫁,她嫁给谁不是嫁?嫁给良云,倒肥水不流外人田了。




最后一章,是我写得最放肆也最尽兴的一章。有读者或许觉得荒唐——亲兄弟、亲嫂子、前夫前妻搅成一锅粥,这成何体统?可我想的是:这一家人经历了这般奇变,世间法度伦常于他们而言早已失了准绳,他们靠的是一份「你疼我、我疼你」的真情实意,拉扯着活了下来。什么体统不体统,左右都是自家事,关起门来,谁管得着?




也有人说这故事太过香艳,男女之事写得直露了些。我却不避讳这个。情欲二字,本是人之大欲,与吃饭喝水一般寻常。良雨与韩氏的新婚之夜、良雨在阴司改换女身后的初夜、韩氏与良云的偷欢、良云与良雨韩氏三人那夜磨豆腐——我写这些时,心里没有半分亵渎之意,只觉得这是人物在当时情境下最真实不过的反应。若刻意回避,反倒不真了。




写罢全书,我最大的感慨是:世人常道阴阳有序、男女有别,可这世上的事,哪里是条条框框能框得住的?李良雨从男变女,从夫变妻,从兄变「姐」,天意弄人至此,可他终究活了下来,还活得有滋有味。这便是人,韧劲比命硬,总能找到活下去的法子。




最后,要谢过列位看官一路相陪。你们看我笔下的良雨认命、挣扎、欢喜、落泪、荒唐、安稳,我写时便觉着像是坐在一个说书摊前,有你们在底下磕着瓜子听着,我才有兴头一章一章地说下去。若有一两处叫你们笑了、叹了、想了,我便没有白费这番工夫。




书已完,人已散,良雨还在阳谷县的小店里守着吕达和念祖,良云还在乐善村的田里扛着锄头护着韩氏和闺女。他们过他们的日子,我写我的书,列位看官便散了吧。




夜深了,灯油将尽。我搁下笔,伸了个懒腰,走到窗前推窗一望——月亮已偏西了,银白的光照着屋顶、树梢、远远的一条小河。万事万物都安安静静的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可我知道,刚有一群人,在我笔下活了一遭。




再会了,列位。




书已完,梦未尽。

莫问阴阳真与假,且凭杯酒笑红尘。




—— 全书完 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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