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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绳索】【第13章】【完】【作者:猫九大大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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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都市生活] 【绳索】【第13章】【完】【作者:猫九大大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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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xlalahoo 于 2026-9-12 12:43 编辑

  

【杏吧原创】春暖花开,杏吧有你。欢迎加入午夜02.com——原创作者:猫九大大

  第13章:探监

  三个月后,张丽华第一次去监狱看他。

  那三个月她做了很多事。先是拿着司法局给她办的临时身份证明去了一趟派出所——这一次老周没有关上门。

  他给她开了证明,帮她联系了县城一家小学。学校缺一个代课老师,教三年级语文。午夜02.com

  张丽华带着那张盖了红章的证明去了学校,校长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,看了她的临时身份和大学肄业证明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先试用一个月。”

  她教了三年级语文。第一天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手在发抖,粉笔在黑板上写“春”字的时候第一笔就折了。

  下面的三十几个孩子仰头看着她,眼睛亮晶晶的,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举手说:“老师,你写歪了。”

  全班哄堂大笑。张丽华站在讲台上愣了半秒,然后她笑了。那个笑和她过去三年里所有的笑都不一样——不是算计的、不是防御的、不是刀锋一样的。是那种被一群孩子笑歪了字之后自然而然的、松下来的笑。

  她重新写了一个“春”这次写正了,然后转过身对全班说:“春天的春,这个字有九画。你们数一数。”

  她把第一个月的工资分了三份:一份交了房租,一份买了米面和煤油,一份存起来。存起来的那份她放在一个铁皮饼干盒子里,盒盖上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。

  她把盒子藏在床底下,每天回来都要拉出来看一眼,数一遍里面的钱。不多,但每一张都是她自己挣的,没有被人攥过、没有沾过血。

  她每天晚上在煤油灯下备课,批改学生的作业本。三年级的作文题是“我的家”,有孩子写“我爸爸在城里打工,妈妈在家种地”,有孩子写“我家养了一条黄狗叫大黄”。

  她批改的时候用红笔在好词好句下面画波浪线,画得比所有老师都多。

  铁生坐在玻璃对面的时候,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我在教三年级语文。”

  铁生隔着玻璃看着她。她穿着那件新买的灰色外套,头发扎起来了,露出整张脸。

  颧骨上被山风磨出来的粗糙红印已经退了,皮肤恢复了一种柔和的、带着暖意的颜色。

  她看起来和三年前在井台边洗衣服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——或者说,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回三年前那个人。

  铁生拿起电话听筒的时候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她,像是在确认玻璃那边的那个人是真的。

  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还是有点哑,但比三个月前清楚了一些:“教语文?我也这里在学认字。”

  张丽华点头。“三年级。你学到什么字了?”

  铁生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我认到‘春’了。春天的春。”

  “那你把”春“字写给我看看。”张丽华说。

 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和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作业纸——是她从学校带出来的,背面还有学生写的“我的妈妈”四个字。

  她把纸贴在玻璃上,笔尖隔着玻璃对着他的方向。“你写,我看得见。”

  铁生低头看了看那张纸,看了看上面稚嫩的铅笔字,然后他接过了警察递过来的笔。

  他没有桌子,就把纸贴在膝盖上,一笔一画地写。动作很慢,指尖攥着笔杆的姿势有些笨拙,像握着一件还没完全习惯的工具。

  他写完之后把纸举起来贴在玻璃上。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“春”字,上半部分的横折写得太窄,下半部分的“日”字写得太大,整一个字向左倾着,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。

  张丽华隔着玻璃看着那个“春”字。她看了三秒,然后她对着玻璃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说:“写对了。笔画也对。就是比例不对。”

  她从口袋里抽出另一支笔,在自己那半边玻璃上写了一个标准的楷体“春”对着他的方向展示。

  “上面三横一样长。人字头要盖住下面的日。日字要扁。”

  铁生看着玻璃上她写的那个字,他的目光从字面移到她握笔的手指上。她的手指比以前细了,指腹上也没有了柴刀柄磨出来的厚茧。

  他看了很久,久到他身后的警察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
  “我会练。”他说。

  探视时间到了。铁生站起来之前又把那张纸举起来看了看那个“春”字,然后他把纸小心地叠好,放进囚服的口袋里。

 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,晃了一下手腕——手腕上什么也没有,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:那根绳子还在吗?

  张丽华把贴着玻璃的手抬起来,手腕朝上。那根浅黄色的棉麻绳三圈压着她的脉搏,绳尾的活扣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。

  她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根绳子她没有断过,没有松过,没有解下来过超过三分钟。

  铁生走了进去。门在他身后合上了。

  她回到出租屋,从床底下拿出那个牡丹花饼干盒子。她数了数里面的钱,又放进去一张新的。午夜02.com

  盒子里已经攒了一小沓了,她用手指拨了拨那些票子的边缘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  然后她把盒子放回床底下,坐在床沿上,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三年级语文课本翻到第一课。

  课文第一页写着“春天来了”字下面画着一条小河和几棵冒芽的柳树。

  她看着那页插图看了很久,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书页上,把那些柳树嫩绿的枝条照成了银灰色。

  尾声:归家

  张丽华攒了四个月的钱,才凑够回老家的火车票。

  那笔钱她数了无数遍——每一张都是从代课工资里省下来的,每一张都是她自己挣的。

  她把钱叠成一小沓用橡皮筋扎着,放在牡丹花饼干盒子里,和给铁生攒的探监路费并排放着。两个盒子,两个方向,一个往南,一个往北。

  回老家的决定是她在一个深夜做的。那天她批完三年级的作文本,最后一篇是一个叫李小萌的女孩写的《我最想念的人》。

  作文只有三句话:“我最想念我爸爸。他在城里打工,一年回来一次。我想让他看看我新得的奖状。”

  张丽华批完那篇作文之后在灯下坐了很久,煤油灯的火苗在窗缝里挤进来的风里摇晃着,她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

  她忽然想起自己大三那年,最后一次给家里打电话,妈妈在电话那头说“天冷了多穿点,别舍不得花钱”。

  她当时嫌烦,随口应了一声就挂了。然后电话就再也没有响过。

  火车是清晨六点从县城出发的。张丽华走之前去了一趟监狱,隔着玻璃对铁生说:“我回一趟家。去见我爸妈。然后回来。”

  铁生隔着玻璃看了她一会儿,开口问:“他们知道你要回去吗?”

  张丽华摇了摇头。她给家里写过两封信,一封寄到老家的地址,一封寄到妈妈工厂的地址,全都石沉大海。

  她不知道信是被退回来了还是根本没人收,她也不知道那个老房子还在不在、那个电话号码还有没有人接。

  “如果他们……”铁生停了一下,像是斟酌该怎么措辞,“如果他们不想见你——”

  “那我就回来。”张丽华说。“回来接着教三年级语文。等你出来。”

  铁生看着她,玻璃那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那个弧度很浅,但比三个月前又稳了一些。他把手贴在玻璃上,手掌张开,指节对着她的方向。

  她也把手贴了上去,隔着玻璃指尖对着指尖,两个人的体温在玻璃两侧各留下一层薄薄的白汽。

  火车开了十几个小时。张丽华坐在硬座上,靠窗的位置,她攥着那根棉麻绳,拇指在绳圈上来回捻着,像是在手里捻一个不会散开的线团。

  到站的时候是凌晨五点。她拎着那个旧布包走下火车,站台上的冷风灌进领口,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北方冬天的气味——煤烟、铁轨的锈味、干燥的冷空气里漂浮着的细小粉尘。她站在站台上愣了一会儿,吸了一口,又吸了一口。

  她坐了换了一辆三轮摩的,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柳家沟。老旧的瓦房,巷子里堆着蜂窝煤和旧自行车。

  她来到自己家,门口还是和四年前一样,她走到那扇门前停住了。门上的“福”字贴纸已经褪成了淡粉色,边角卷起来,像是被贴了很多年从来没换过。她抬起手准备敲门,手指在离门板一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
  她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。一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鼻音,像是刚哭过或者正在哭。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楚在说什么。然后是男人的声音,低沉而疲惫:“别想了。都四年了。该忘了。”

  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一瞬:“你说忘就忘?那是我亲生的——”然后声音低了下去,变成了一阵含混的、被压抑着的啜泣。

  张丽华的手指悬在门板前面,离那扇铁皮不到一寸。她的指节抖了一下。然后她敲了下去。笃笃笃。三声,不太重,但在这条安静的村子里清清楚楚地传开了。

  门里的声音猛地停住了。然后是脚步声,急促的、带着桌椅被碰到的声响。门被猛地拉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“吱呀”像是太久没有好好开过。

  门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,头发花白了,眼眶红肿,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。

  她手里攥着一条抹布,围裙上沾着面粉,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突然惊醒的、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的雕像。午夜02.com

  她看着门口的张丽华。看了三秒。然后她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。

  “……丽华?”她的声音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,颤得每一个字都在抖。

  张丽华站在门口,晨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身上。她穿着那件灰色外套,头发扎在脑后,手腕上系着一根浅黄色的棉麻绳。她看着门里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——那是她妈妈。

  “妈。”她说。

  那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四年没有喊过这个字了,声音像是生锈的锁,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转开。

  她妈妈站在门口,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,嘴唇哆嗦着,眼眶里的水光越聚越满,最后从下眼睑涌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。

  然后她妈妈扑了过来。围裙上的面粉蹭了张丽华一身,带着体温的、带着厨房油烟和洗衣粉气味的拥抱把她整个人裹住了。

  她妈妈的手在她后背上拍着,一下又一下,像是怕她是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。她妈妈的声音贴在她耳朵边上,带着哭腔,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:“你回来了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
  张丽华站在楼道里,被她妈妈抱着,后背靠着一扇开着的门,门里是她爸爸站在桌子旁边整个人僵住的身影。

  她爸爸手里还攥着一只茶杯,茶水在杯沿晃荡着泼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。他看着她,嘴唇翕动着,像是有很多话想问,但一个字都问不出来。

  张丽华把脸埋进她妈妈的肩膀里。那件围裙上有一股陈年的、熟悉的、属于家的气味——葱花炒过之后留在布面上的香味,混着洗衣粉和阳光晒过的味道。

  她吸了一口那个气味,然后她的眼眶湿了。从拐卖那天起没有当着任何人面哭过,在皮带底下没哭,在派出所关上的门前面没哭,在监狱的玻璃外面没哭。但在她妈妈那件沾着面粉的旧围裙上,她哭了。

  眼泪涌出来的时候像被打开了一个封了四年的阀门,烫的、咸的、止不住的。

  她攥着妈妈围裙的手指发白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拽着往外扯。

  “我回来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“我回来看你们了。”

  她妈妈把她拉进屋里。门在身后合上了,发出一声沉闷的、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合拢了的声响。

  她爸爸放下茶杯走过来,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,那个不善言辞的、一辈子没说过几句软话的中年男人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说了一句:“瘦了。”

  张丽华笑了一下。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“你也是。”

  客厅里的家具还是四年前的样子。沙发罩换了一副新的,茶几上的玻璃杯换了位置,墙上挂的挂历翻到了今年的月份。一切都在原地,一切又都不太一样。

  她妈妈拉着她坐在沙发上,攥着她的手不放,像是松开了就会再丢一次。

  她爸爸给她倒了一杯热水,端过来的时候手在抖,水泼出来几滴落在茶几玻璃面上。

  “你这几年……”她妈妈开口了,声音还是哑的,“我们找过你。报了警,去了派出所,去了学校。派出所说这种事……说这种事太多了,找不到。我们贴了寻人启事,往报社打过电话,什么办法都试了……”

  张丽华看着妈妈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鬓角的白发,她慢慢把袖子挽起来,露出手腕上那根棉麻绳,还有绳圈下面一圈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的、但凑近了还能分辨出来的——那道被麻绳长年累月勒过之后留下的浅白色痕迹。

  她把那个手腕送到妈妈面前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:“我在山里待了三年。那边……没有电话。”

  她妈妈看着那道绳痕,整个人僵住了。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圈浅白色的痕迹,手指贴上去的时候抖了一下,像碰一块结痂又剥落的旧伤。

  她慢慢把张丽华的袖子往上推,推到了肘弯。手臂上那些更淡的、已经褪成了浅褐色的旧伤疤露出来——有一道是肋骨断裂时留下的,有一道是皮带抽打后愈合的,有一道是发财掐的,有一道是刘老三咬的。

  她妈妈看着那些痕迹,她的嘴张开了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,然后她猛地攥住张丽华的手腕贴在自己胸口上,整个人哭出了声。

  那种压了很久的、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哭声,像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割。

  张丽华反手攥住了妈妈的手,她攥着妈妈的手,慢慢地说了一句:“我出来了。我现在在一个县城当小学老师,教三年级语文。我在攒钱。我等一个人。他十四年以后出来。我等得起。”

  她妈妈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她。她爸爸站在旁边,手里那只茶杯已经空了,但他还攥着。

  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问了一句:“那个人……是帮你出来的人?”

  张丽华看着爸爸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担忧、有恐惧、有怕她再受一次伤的本能警惕。

  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他是救了我的人。也是杀了害我人的人。我等他。”午夜02.com

 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,把三个人影拉得又长又宽。

  她妈妈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,她爸爸把空茶杯放在茶几上,慢慢走过来坐在她另一侧。

  两个老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,像两根被风吹久了的老树干终于重新长出了新芽。

  张丽华坐在他们中间,手腕上的棉麻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  绳圈贴着她的脉搏,三圈压着,活扣收着,像一根被反复确认过、正在慢慢变紧的路标。

  那天中午她妈妈包了饺子。张丽华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帮忙擀皮,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出均匀的声响,面粉沾在手指上又沾到手腕的绳圈上,把浅黄色的麻线染成了一层薄薄的白。

  她妈妈站在灶台边煮饺子,水汽氤氲着模糊了她的脸,她隔着那层白汽看着张丽华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:“别走了。妈给你想办法,你就在这儿找份工作,别回那个县城了。”

  张丽华手里擀皮的动作顿了一下。擀面杖停在案板上,面皮中间厚了一圈。她抬头看着妈妈,水汽在两个人之间升腾又散开。

  “我得回去。”她说。“我答应过等他。他出来了要找我。我在那儿等着。”

  她妈妈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有再说“别走了”。

  她把煮好的饺子捞进盘子里端上桌,一家人围坐在那张用了二十年的旧餐桌旁。饺子的热气升腾着,在每个人脸前形成一小团暖融融的雾气。

  张丽华咬了一口,猪肉白菜馅的,和四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  她爸爸第一次开口问了一句关于那边的话:“那个人……他叫什么?”

  张丽华咽下嘴里的饺子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她脸上,把她腕间那根棉麻绳上的面粉照成了一层细碎的白芒。

  她弯了一下嘴角,说:“他叫铁生。刘铁生。他在学写字。已经会写‘春’了。”

  她爸爸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  那天晚上张丽华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。床单是新换的,枕头上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。

  后半夜的时候她妈妈又推了一次门。这一次张丽华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:“妈,我在这。我没走。”

  门缝里的光停了一下,然后慢慢合上了。张丽华翻了个身,把系着绳子的那只手腕枕在脸旁边,闭着眼睛。

  棉麻绳贴着皮肤传来微弱的温度,像一个被反复确认了无数次的地址。

  她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,然后沉入了睡眠。午夜02.com

  【全文完】

  字数:657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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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昨天 19:44 | 只看该作者|
刚看完,小说的开始与电影太相识了,只不过“尝鲜”的有儿子变成了老头。张丽华吃了那么多苦头,就轻易放弃追溯,有点不可思议。张丽华的心理变化陈述较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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